[王杰希/方锐]一眼万年

别信标题




王杰希幼儿园的时候就和别人不一样。


他的大小眼已经很明显,天生异相,又十足老成。小朋友们还没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,怕他那双大小眼,更怕他不自觉露出的严肃表情,两者结合,四目相对,哇一声哭的撕心裂肺。因此十分不受待见。


天赋秉异外加环境所迫,使他过早学会独立沉默,不苟言笑,来去安静,端一杯牛奶坐在角落长椅上,活像一尊稚嫩的雕塑。


他没人玩,干脆自己和自己玩。幼儿园里新转来一个小朋友,活泼爱动,但没人认识,也落了单,眼巴巴地蹲在他面前,正大光明毫不掩饰地盯着王杰希看。


圆脸,大眼睛,睫毛特别长。


他们对视很久,王杰希最先忍不住眨了眨眼:“你怎么不哭?”


方锐奇道:“我为什么要哭?”


“他们看见我都会哭的。”王杰希实事求是地说。


“我跟他们不一样。”方锐鬼鬼祟祟地前倾身子,贴近王杰希耳朵,“我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哦。”


王杰希还没学会荒谬这个词,他的第一反应是,你以为你在哄小孩?


方锐点点头,郑重地说,“你看,我们都不一样,我们应该结盟,拯救世界。”


他伸出一只手,很小,白而软。王杰希垂眼看了一会儿,他觉得好笑且莫名其妙,但无法拒绝。只好把自己的也搭上去。两只手软绵绵地贴在一起。

 


结成同盟以后,王杰希就不是幼儿园里孤独的思想家了。另一个思想家和他一起,随时准备普渡众生。他们同吃同睡,互相分担讨厌的零食,天气凉一点的时候,把两床被子叠在一起,一个被窝里,头对头地午睡。


方锐特别闹腾,戏感特别强,还特别有号召力,能领着一房间的小朋友作天作地。他踩着床蹦跶,扔着枕头打架,还能在老师在窗前出现的前一秒乖乖躺好。多半是王杰希注意观察给他通风报信。只有一次失手,老师是女老师,脾气不好,很凶,抓住了方锐问他,你到底睡不睡?


方锐可怜兮兮地说睡,然后一翻身,滚进了王杰希被窝里,恨恨地抢了王杰希一半枕头:“你也不叫我!”


王杰希巨冤,他困的不行,早就迷迷糊糊半睡半醒,根本没注意到。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,我没看到。


方锐装模作样地摇头:“你的眼睛已经失去威力了。”


王杰希觉得他不想和自己结盟了。


“没事,你看不到,我还可以看。我不会不要你的。睡吧睡吧。”


他这么拍着王杰希,挨训的小朋友安慰着没挨训的模范小朋友,给唱了一首催眠曲。唱到一半自己睡着了。


 

第二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。


小朋友们对天气没有概念,他们的判定方式是,能到外面玩和不能到外面玩。王杰希是不愿意到外面玩那一拨的。他趴在桌子上画涂鸦,往铺开的纸张上涂抹大片大片的绿色。方锐坐在旁边看,很快他就坐不住了,拽着王杰希要往外跑。


王杰希不肯去,方锐也不肯放手,两个人对峙了一会儿,王杰希想想昨天对他不住,心里过意不去,只好乖乖地收了画笔。


方锐跑的太快了,快到王杰希担心他要摔倒。方锐引着他跑进院子的小角落里,停下来,喘着气,又不无自豪地说:“我们的秘密基地!”


王杰希回想了他看过的动画片和电视剧,好像英雄的确都有秘密基地,也就没异议地接受了这个很俗的梗。


他和方锐,脑电波不合,虽然方向不同,却都极其具有天赋的异想天开。在一起的时候,一方总要停下来理解另一方。一方也总能顺着另一方的轨道增添更多色彩。


眼前有一棵树,老的,枯的,很矮,斜斜地压在墙角上。方锐手里捏着一根从王杰希桌子上顺来的水笔,一直牢牢握着,身子前倾想要去写他们的名字。他旋开笔盖,歪歪扭扭地很快写好方锐两个字,然后回头看着王杰希:“……你叫什么来着?”


恐怕他根本没记住过。


王杰希郁卒,上前一步接过了笔,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,靠在方锐旁边。不同字迹却同样稚嫩,都不大好看,也没人在意。深色水笔衬着深色树皮,远看不太清楚,走近了才能认出一点端倪。


王杰希问:“以后找不到了怎么办?”


方锐煞有介事地说:“不会的,只有我们的眼睛才能看到。”


小小的,还算不上少年,却已经开始窥探世界。


 

树是死的,人是活的,那棵树仍然存在,经着风吹雨打的时候,方锐就说,他要走了。


他要搬家,也要转学,到属于他的一片新的,小小天地。他终于记牢了王杰希的名字,去交代临别赠言:“你到哪里,我都会看到你的。”


王杰希干巴巴地说好。方锐人缘好,小朋友跟着他们玩,也就渐渐不怕他的眼睛了,他大概不会再落单。可是他仍然觉得孤独,睡过的床、喝过的牛奶盒、变得安静的午休教室,连着墙角那棵树,都显得空落落的。


他坐在没有第二个人占据的长椅,想到初来乍到、眼睛很大、同他讲话的方锐。说好要拯救的世界,被一分两半。


早熟的、严肃的王杰希最终还是没有哭。他安安静静地坐着,仍然像一尊稚嫩的雕塑。

 

 

那一年的春天来的特别快,快到相遇都措手不及。


王杰希打开车门,把小侄子哄下去,对方一个劲地摇头:“我不要去幼儿园。”


他把钥匙放进口袋,心不在焉地问:“为什么不要去?”


“尔尔和我说她不去了……你认识尔尔吗?”


尔尔,不认识,他记忆里也没有这号人,锐锐倒是有一个。


他目送着痛失初恋的小侄子摇摇晃晃走进幼儿园的小教室,自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。耳边有风,勾起一段久远的回忆。他循着这回忆往墙角里走,这才发现这院子好小好小啊,几步路就能跨越,很难想象它需要去喘着粗气、握紧手奔跑。


那棵树也很矮很矮,原先就是矮的,现在看来,根本算不上树了,王杰希要蹲下才能达到记忆里的高度。他伸手摸了摸,好像真的不剩什么了,粗糙的树皮,沉淀着一圈深沉的颜色。


 

回去的路上堵车。


他早就习以为常,安静地坐着,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。手机响了,他接起来,助理告诉他,杂志社里这期新刊,新约了一个画手。


他想要分辨新人或老手,因此问道:“叫什么?”


“啊我看看……投稿名是海无量。”


新的画手,带着他奇怪的笔名,和一身吊儿郎当的艺术家气质,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王杰希眼睛里。



见面的时候,方锐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。他看的极快,一目十行匆匆扫过,龙卷风似的翻腾着内页。也许该夸他重情重义、信守承诺,他果然看到了王杰希,并且在对方毫无知觉的时候,第一眼认出了他。


他穿卡通图案T和松松垮垮的背带牛仔裤,打扮的像个大学生,青春与流里流气并存。他抬头,很明显地愣了一下。然后毫无妨碍地认了亲。


晚餐是王杰希请,方锐是这么解释的:“毕竟,像你这样大小眼这么明显的人真是太少了,我活了二十多年也就见过一个。”


他开心地叉了一块肉,继续补刀:“我还以为你长大以后眼睛就会一样大了呢。”


王杰希比较大的那只眼睛明显地跳了跳。


 

他感觉不到生疏,也没有亲昵,两个人相对坐着,时光在中间流淌。


方锐仍然自来熟,仍然满嘴跑火车,仍然跳脱且莫名其妙。他讲他背井离乡,年少外出求学,一路颠沛流离,又是如何追寻艺术,坚持梦想,其中见过多少人,又唯独对小时候的挚友同伴念念不忘……


“停,”王杰希忍无可忍,“你越来越扯了。”


方锐显得很忧伤:“诶,你真的变了呀,以前你都不会打断我的。”


那是以前蠢。王杰希想。


方锐安分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那你有没有想我?”


王杰希没有回答,他很难告诉他,他今天刚刚想过。越是往前越是无力,相信了自己真的没有超能力,拯救世界也不过是年幼的一句梦话。然而自以为走到终点的时候——其实他走到了原点,悲喜回忆发始之处。他看着方锐,感觉到那道横亘着的时光河流消失了。


他也只好诚实地说:“有。”



新刊发行,反响不错。才华横溢,配得上方锐,他的恣意和灵动,能顺着笔墨和印刷传散出去。方锐拿到了稿费,说要请他吃饭。


王杰希驱车前往:“又是你请客,我买单?”


方锐转着眼睛说:“那怎么好意思……啊呀要是你想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

他和方锐已经来往亲密,于公于私,正当合理。然而同旧相识讲话有个弊端,难免要“想当年”。


“想当年你才只有这么高。”方锐比划,“而且你还凶神恶煞的,特别高冷。”


“想当年你还哭着喊着要和我结盟。”王杰希面无表情地说。


“那我们再结一次。”


方锐咳嗽一声,郑重地说:“你看,我们都不一样,应该谈个恋爱,拯救世界。”


END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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